欢迎来到羽裳網

羽裳網

当前位置:

去特麼的“經前綜合症”!

时间:2019-11-29 22:36:17编辑:南先森阅读(18)

「這什麼破公司,辭了算了!」你對旁邊的同事小聲咕噥到。

「你這是怎麼了?平時你不這樣啊。」同事有點驚詫。

你忽然想起來,明天你的月經就該來了。頓時,剛剛的一肚子怒火,霎時變成了一肚子委屈。「哎,我說我怎麼這樣,原來是大姨媽的錯。」

真的是大姨媽的錯嗎?今天我們就來談談這個神祕的「經前綜合徵」(Pre-Menstrual Syndrome,PMS)。

圖 | fin DAC

本文授權轉自公衆號:李子的人間博物館

經前綜合徵這個東西,可能很多人都有體驗。

生理上,它被定義成爲激素的變化導致的身體不適、情緒變化等等一系列的徵兆,比如易怒、沮喪、頭痛、水腫等等。它也並非器質性的疾病,表現形式多樣,而且人和人之間差別也很大。但許多人都會將其一言以蔽之:「雌激素帶來的狀態起伏」,是一種「女性的生理特徵」。

但其實這一筐子東西,加上這個「女性」的標籤,問題其實不少。

PMS,文化下的大型自我忽悠?

到底什麼纔是 PMS?可能一百個人會給出一百個答案,在辦公室和寢室裏,可以展開一場漫長的症狀交流乃至辯論。WHO 的一個調查表明,經前綜合徵的徵兆的具體內容,在各個國家之間具有文化差異。在美國,大約有50-80%的女性表示經歷過 PMS,但是在其他國家卻沒有那麼多;而且,在西方文化影響的國家裏,大部分的 PMS 是情緒上的失調,例如易怒和情緒化等等;而在東方國家,則更多是生理上的不適,例如水腫和頭痛。

這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有關月經的研究——西方國家許多女性會表示在月經的時候莫名其妙想吃甜的,特別是巧克力;但在東方國家就沒這種事兒。因此,月經這種生理上的現象其實和文化、行爲有着十分緊密的關係,兩者相互作用,才建立起來這些心理狀態與所謂「生理徵兆」的關聯。

而且,許多研究都指出,很可能這個「經前綜合徵」,是一種羣體性的癔症,受社會文化和自我心理暗示影響更大。

早在70年代,來自卡耐基梅隆大學/匹茲堡大學的兩個學者就做過一項研究,表明女性、特別是經前的女性更容易將自己的情緒和困難歸結於生理,即使這些困難是外部條件導致的(Koeske & Koeske, 1975)。同一時期,《科學》(Science)上也發佈了一項研究,一名普林斯頓大學的研究者讓一羣被試填了一份問卷,用問卷的結果“說服被試”,讓她們相信自己處於“經前時期”(當然,是假的)。結果,與對照組比較,這一羣被試的女性,明顯地感受到了各種各樣的負面症狀(Ruble, 1977)。

此類研究,在非歐美地區也得到了重複。2001年,一位墨西哥普埃布拉大學的心理學研究者召集了大學裏的一羣被試,先在一個月的時間裏問及她們的心理和身體狀態,有經期前、也有經期後。一部分處於經期前的女性,的確會報告有腹痛、頭痛、胸部脹痛以及易怒、抑鬱等輕微的感受;但是當研究者提及「你是否在經前有經歷此類症狀」時,大部分女性對於這些症狀的描述都更加全面、更加嚴重。

漏洞百出的 PMS 研究

當然,這並不是否認激素的作用。實際上,大量的激素對於人體情緒的作用是有實證支撐的,例如變性手術前後,經歷激素療法的人,通常會經歷比較嚴重的情緒波動。但這種效用,在普通女性身上有多大,是否能夠大過各種各樣心理和環境的因素,是存疑的。

另外,激素對於人們大腦的作用,也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加微妙和複雜。2014年,烏普薩拉大學的一羣研究者做了一個 系統分析(systematic analysis),數據囊括了激素水平以及 fMRI 的掃描結果。研究發現,排卵和排卵後的激素變化,會促進海馬體的活躍,可能對女性的認知能力有提高作用,對情緒的認知和記憶也有幫助(Toffoletto et al, 2014)——即使這樣,激素與行爲的影響機制也很複雜,也不是說你排卵期就真的聰明瞭 。

至於月經前和月經期相關的認知研究,大部分的證據都指出,不管是記憶、拼寫還是空間能力等等,月經與這些東西並沒有切實的關聯。這些研究都有嚴格的測量機制,並且有對照組,用來儘可能多地排除其它因素造成的影響。

而相比起來,與 PMS 相關的診斷,卻顯得十分大而化之。

PMS 這個說法,起源於上世紀30年代的一個醫生 Robert Frank 對於一些個案的描述,而50年代英國醫生 Katharina Dalton 則將其完善,並推動其成爲了一個醫學研究對象。然而,在那個時候她的數據方式就遭到了不少批評,比如抽樣並不隨機、無法排除偶然性、沒有對照組等等,對數據的解讀也有很大的問題——例如,只關注月經相關的負面的徵兆,對正面的則隻字不提。

即使到了現在,PMS 最主要的研究方式,依然是自我報告(self-report),也就是讓當事人自己填寫一個量表。這種測量非常主觀,我覺得有就有,我覺得沒有就沒有。而這種難以排除主觀因素的自我報告,很多時候反映的是一種自我實現的預言——我今天好怒,我今天好難過,咦我是不是月經要來了,哎原來是這樣!於是我的怒和難過,都有了解釋。甚至跟傳說中的「水逆」也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而所謂的「證實性偏見」,也會放大這樣的感受。比如,你一個月30天中有5天不開心,平均下來大概率有一次是處在經前的3天、外加月經的3天之內。而在各種各樣因素影響下(或者就是月經十分有存在感),你會記住這個關聯,並且每次月經+不爽的時候都會加強這個關聯。

再有一個巨大的問題,是 PMS 涵蓋的徵兆極其廣泛,多達150種,廣泛到了囊括一切「不適」的地步,而這些不適之間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關聯。不管哪個女性,都能把自己遇到的情況扔進這個框裏。而大部分關於 PMS 的研究樣本,又是西方文化下的白人中產婦女,對於其他文化和人羣幾乎沒有提及。

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的診斷,幾乎是失去意義的,剩下的大概只有大衆媒體充滿標題黨的泛泛而談了。

診斷背後的身體與疾病

針對這些批評,1994年,在一些學者的推動下,PMS 這個廣泛得可怕的概念,以更精確、更細化、更量化的方式,被寫進了 DSM-4 裏,也就是心理疾病的診斷手冊。PMS 被重新命名爲「經前焦慮障礙」(premenstrual dysphoric disorder)。這個診斷方式一下子就把範圍縮窄了:必須要有明確的、可觀察的抑鬱、焦慮或情緒波動,在七個大類的症狀中必須要有4種及以上。平均下來,只有3-8%的女性符合這種標準。

有標準,對真的出現嚴重症狀的女性是好事。畢竟,受到月經困擾的女性是存在的,她們的痛苦也並非虛構。然而,也有不少學者對標準本身的誕生提出了批評,美國心理學會(APA)甚至提出了正式的異議。

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心理學博士 Robyn Stein Deluca 在《荷爾蒙迷思》(The Hormone Myth)一書中認爲,醫藥化的利益集團對推動 PMS 的普及推廣有不小的作用。百憂解(Prozac)的廠商 Eli Lilly 強推百憂解作爲經前焦慮障礙的藥物,資助了相關的研究,每年從這個市場上賺取20億美元的銷售額。葛蘭素史克集團的 Paxil 甚至主要針對女性展開市場攻勢,鼓勵女性用藥物解決情緒和易怒問題。

將女性的身體作爲「藥物化」(medicalization)的對象,承認女性在生理上的「先天缺陷」,對大藥廠來說是一筆生意;而對社會,或許是一個一勞永逸的解釋出口。

從19世紀所謂的「歇斯底里」開始,女性的身體和思維就被看作是無常的、情緒化的、甚至是低人一等的。月經作爲一種社會和文化意義上的禁忌物,也是灰暗的、帶來麻煩的。這從很大程度上符合了人們的性別刻板印象,女性又通過對自己身體不適的解釋,把這種刻板印象內化了。

對月經的負面態度造成了心理的不適(媽呀一想到姨媽要來就奔潰了),心理的不適又會加劇生理的不適(艹,肚子開始疼,頭也開始疼),所有的一切形成了惡性循環,本不存在的、不嚴重的,也都紛紛冒出來,成爲了「綜合徵」,並用此處處爲自己設限。而幾乎每個女性,不管症狀嚴重與否,都得背上「失調」的黑鍋。

女性與月經相關的痛苦客觀存在嗎?當然存在。然而同時存在的,是作爲一個「人」的正常情緒波動,受環境影響的應激,以及各種各樣的不適和沮喪,它們統統與性別無關。

這口黑鍋,已經到了該卸下來的時候了。

當然,這也不是否定各位女同胞們經歷的痛苦,許多經前徵兆的確是存在的,有的還非常頑固(例如水腫啥的);感受到負面情緒,也真的非常正常。

只是說,女性現在經歷的很多東西,都是頑固的偏見的副作用;而現有的科學,也在逐漸地爲這些事情“祛魅”,揭示許多現象背後的本質。

以及,男性也會背這樣的黑鍋:比如,睾酮會讓人有攻擊性,所以男性的暴力都是情有可原的——並不是這樣。新的研究指出,睾酮的作用機制並不是單純的暴力。有興趣的同學可以閱讀薩波爾斯基的《Behave》中的相關章節。

總之一句話——女同胞們來月經之前大可放寬心,老闆刁難是老闆的錯,男票腦子短路是男票的錯,我們的身體沒有我們自己想象的那麼缺陷重重。

參考來源:

[1] Rippon, G. (2019). The Gendered Brain: The new neuroscience that shatters the myth of the female brain. Random House.

[2] DeLuca, R. S. (2017). The Hormone Myth: How Junk Science, Gender Politics, and Lies about PMS Keep Women Down. New Harbinger Publications.

[3] PMS: Fact or Fiction,

https://www.webmd.com/women/pms/news/20010910/pms-fact-fiction#1

[4] Rachel B. Levitt (2019) Moody Menstruators, Baby Brain Preggos, and Menopausal Maniacs: Stereotypes That Hold Women Back, Women's Reproductive Health, 6:2,

[5] Koeske, R. K., & Koeske, G. F. (1975). An attributional approach to moods and the menstrual cycle.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, 31(3), 473.

[6] Ruble, D. N. (1977). Premenstrual symptoms: A reinterpretation. Science, 197(4300), 291-292.

[7] Toffoletto, S., Lanzenberger, R., Gingnell, M., Sundström-Poromaa, I., & Comasco, E. (2014). Emotional and cognitive functional imaging of estrogen and progesterone effects in the female human brain: a systematic review. Psychoneuroendocrinology, 50, 28-52.

推薦閱讀

作者:李子,關注科學、技術、社會與人

分享到:

温馨提示:以上内容和图片整理于网络,仅供参考,希望对您有帮助!如有侵权行为请联系删除!